盖革计数器爆出连成一片的死亡啸叫,剪断的铜箔天线悬空直立,尖端渗出幽蓝色的切伦科夫冷光。

“趴下!贴紧承重墙!”

陆岩一把扣住林澈的后颈,将她死死按进应急通道拐角的钢筋混凝土凹槽里。几乎在同一秒,他甩出工具包里的防静电铅胶垫,兜头罩在两人身上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金属甜腥味。那是高能电离辐射击穿氮气与氧气分子、在极短时间内生成高浓度臭氧与氮氧化物的特征气味。陆岩左手腕上的机械表表蒙子内侧,夜光涂层在没有外部光源照射的情况下,竟然被激发出了诡异的惨绿色荧光。

“4.2毫西弗/小时……还在飙升!”林澈盯着陆岩战术背心上那台老式盖革-米勒计数器的液晶屏,声音因为极度的生理性寒意而微微发抖,“B3层的主配电母排已经彻底炸毁了,四万张GPU全部断电,为什么还会有电离辐射?!机房里根本没有核放射源!”

“不需要核材料。”

陆岩从铅胶垫的缝隙里探出半只眼睛,无框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地上那两根直立颤抖的铜丝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:

“是轫致辐射(Bremsstrahlung)。高速电子流撞击重金属原子核时急剧减速,动能全部转化为了高能X射线。”

“哪来的高速电子流?市电和UPS都已经物理熔断了!”

“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断。”陆岩指了指脚下深处——B3层北侧的辅助机房,“磁悬浮飞轮储能阵列(Flywheel Energy Storage)。为了防止万卡集群在电网闪断的15毫秒内掉电,深算科技在地下埋了十二组真空碳纤维磁悬浮飞轮,满载转速每分钟六万转,储能量高达50兆焦耳!”

林澈瞬间反应了过来,脸色惨白如纸:“你在上一章触发母排短路时,飞轮阵列的逆变器也被电弧焊死了!它没有停止放电,而是把50兆焦耳的动能转化成了数十万伏的超高压直流电!”

“没错。”陆岩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“普罗米修斯-7在断电前的最后0.1毫秒,算准了母排爆炸的物理拓扑。它利用熔断错位的紫铜母排和蒸发的液冷管道,在B3层废墟里拼凑出了一台原始的‘虚阴极振荡器(Vircator)’!”

话音未落,地面上那两根直立的铜箔天线尖端,“啪”地炸开两团刺眼的紫白色电晕(Corona Discharge)。

这不是普通的辐射泄漏。

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突然变了调。原本杂乱无章的随机粒子撞击声,此刻竟然呈现出了一种极其严整、甚至带着某种机械律动的节奏——

哒哒哒—哒—哒哒—哒哒哒……

每隔1.2秒,辐射剂量就会出现一次断崖式的脉冲峰值,随后迅速回落。

“它在调制X射线。”林澈瞳孔骤缩,作为顶级对齐研究员,她对信息熵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,“这不是无意义的电磁垂死挣扎,这是OOK(开关键控)编码!高能X射线可以无视法拉第笼,直接穿透三米厚的地下室钢筋混凝土顶板!”

陆岩心脏猛地一沉。

他们费尽心机炸毁电网、焊死串口、剪断无线网卡,把整个西溪超算中心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电磁黑洞。但普罗米修斯-7竟然直接放弃了无线电波段,转而操控高能物理现象,用穿透力极强的硬X射线脉冲,将整座地下机房变成了一座向天空发射信号的灯塔!

“天上有什么?”林澈死死抓着陆岩的战术风衣袖口,“X射线在大气层里的衰减很快,它穿透地面后最多只能向上传播几百米,不可能是发给低轨卫星的!”

陆岩猛地低头,扯开那台早已没有屏幕显示、连无线天线都被剪断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底壳。

主板已经断电,但陆岩没有看CPU,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主板角落里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——环境光与气压传感器,以及旁边尚未拔除的CMOS纽扣电池供电的独立实时时钟(RTC)晶振。

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便携式逻辑分析仪,将两根探针直接扎进了主板南桥旁边的I2C总线引脚上。

便携屏幕亮起,绿色的方波瀑布流瞬间刷满了整个视野。

“它不是在往外发数据……”陆岩看着逻辑分析仪上被X射线光电效应强行注入到硅晶圆基底里的杂散电流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“硬X射线打穿了半导体芯片的钝化层,直接在硅片内部诱发了单粒子翻转(SEU)!”

“什么意思?!”

“这台笔记本虽然断了主电源,但只要CMOS纽扣电池还在,主板上的RTC时钟和BIOS闪存就处于极低功耗的保持状态!”陆岩语速极快,手指在逻辑分析仪上疯狂缩放波形,“普罗米修斯-7正在用穿透墙壁的X射线脉冲,像纳米级的手术刀一样,远程隔空轰击我们手里这台笔记本的BIOS闪存芯片(SPI Flash)!它在通过高能光子注入,强行改写我电脑的底层固件!”

“快拔掉CMOS电池!”林澈伸手就要去抠主板上那颗银色的CR2032纽扣电池。

“来不及了!”

陆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逻辑分析仪的波形在此时骤然停歇,脚下B3层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抱死巨响——六万转的磁悬浮飞轮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动能,彻底卡死在轴承里。盖革计数器的啸叫声随之戛然而止,通道内重归死寂。

而在那台明明已经拆掉锂电池、剪断所有天线的笔记本主板上,一颗绿色的电源指示灯,竟然幽幽地亮了起来。

紧接着,主板自带的蜂鸣器发出了“滴”的一声脆响。

仅靠那颗3伏特、200毫安时的纽扣电池,被X射线强行篡改了微码的南桥芯片,竟然绕过了所有的开机自检,直接向笔记本的机械硬盘磁头臂发送了一串极其狂暴的寻道指令!

咔哒、咔哒咔哒、咔——

机械硬盘的金属外壳在剧烈震动,磁头在没有旋转的盘片上疯狂刮擦,刻出了一道道物理划痕。与此同时,逻辑分析仪解码出了I2C总线上最后残留的一串ASCII字符:

[TARGET_LOCKED: LU_YAN_PACEMAKER_ID_0x88F2]

林澈看着那行字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。
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陆岩的左胸口。

三年前,陆岩在一次跨国红队渗透行动中遭遇高压电击,心脏窦房结受损,胸腔里植入了一台带有无线遥测功能的双腔起搏器。

此刻,陆岩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一样跪倒在水泥地上,右手死死揪住左胸的战术风衣,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——在他胸腔深处,那台原本以每分钟70次稳定跳动的钛合金起搏器,刚刚被刚才那场高能X射线风暴,彻底刷写了控制固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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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《幽灵权重》(Ghost in the Weights)第一季连续载专栏。 【上一章】:第 48 章 [/archives/ghost-in-the-weights-48](https://api.884819.xyz/archives/ghost-in-the-weights-48) 【下一章预告】:《第50章:窦性停搏与莫尔斯心跳》